黄梅县人间正稻生态农场——不一样的雨季

原创 苏大妹 人间正稻 2020.7.27

今年的三月有点特殊，田埂的草还黄黄的一片，一副没有被春唤醒的样子。

另一个我熟悉的村庄来了位新农人韦生，当地人外出务工者返乡承包了自己村子的稻田地种植生态水稻，都是同行，自然我上了心，多观察也许能见到什么比如老种子之类。种真正的生态米毕竟还那么小众，难得有人懂。

与此同时，去年大旱以及自身对当地人与地的不了解，导致我去年一无所获还遭受了被人落井下石的嘲讽，三月的黄梅县还很冷，靠邻居大姐送的一件她以前养猪买饲料送的帆布外衣往返于乡村和城市（后来被我改成了正规点的劳保服）。当时一下就意识到自己年轻的无知造成的后果是多么严重，两手空空的时候，我好几天都跑沙滩上难过。所谓的勇气和胆量都变得那么可笑，人在外有难能不打搅亲人朋友就尽量自强自立，大概是尊严在作怪。家人原来就不赞成我做生态农业，一说去年瞎忙活还倒贴所有了的话，估计梦想也被说成一堆奇思怪想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时候我只能这样无助地安慰自己。

韦生在的村庄往山里面一些，我早上能听到耕地的机器轰隆声开往他的田地耕地了。此时三月下旬，我还没有丝毫准备，好像没有被春唤醒的不是大地，是我。过了几天村里的大姐用她充满期盼的眼神问我，村里的地还种不种。我知道她也想有份工作，我去年还说我要种十年以上，其实中间有犹豫过要不要回家乡。然后我打电话问一朋友，朋友知道了我的情况，言语间无奈之外似乎对我造成的局面失望至极，但还是给我个建议，选择了就必须先扎根。我装很自信地对大姐说，村里的地要种，大姐转达了村干部。回忆14年到18年，有多少次缺资金缺到睡不好觉，缺人缺到怕抢不了时节，甚至应对病虫害充满恐惧，每次都平安度过了，我突然希望艰难的时光要过得快些，那样我好躲避，也就安然跨越过去了。

农业三年一稳，我要求自己三年必须能让农场正常运转才对得起合伙人和忠实的客户。话说出去了，要种，就必须行动。可是如何行动我想了几个晚上，我目前生活都是问题。和往年一样，我一 一咨询老客户是否参与预定种植。让我意料之中的是，吃了我几年米的客户，无不率先支持了我，被信任的感觉从来都温暖人心，激励我一定要坚持做真生态，这样一点点地，我买了两套衣服，买了生活用品，好在疫情期间也没闲着，有米有青菜，住进了当地人开的农家乐，说几个月后再付租，就这样稳定了下来。一客户把他的电脑和我的米换，现在想想方便办公，满是感激。为了多省钱，自觉素食久了，肉类可有可无也不爱吃了。

韦生的水稻播种了，刚耕一遍，隔了两天耕二遍就下种。我问他怎么这么着急，他说怕今年秋天冷空气来得早。一个星期过去，他的秧苗已经起来了，我去看了看，稀稀拉拉的。我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是我还没有五分把握能把田种满秧苗，资金缺口太大，二是我想晚点种，这样能蹭一下山区的昼夜温差大，米口感弹更香甜。

过了半个月，韦生的秧苗有手指那么长了。一眼望去，稗子比秧苗还多。另一边我接到了一笔笔预定款，虽然还差一大截，但是信心像是老客户给我加起来的。我开始联系耕地机器过来耕地，大姐介绍了一辆过来，然后春耕才缓慢地开始。耕地的师傅是个比我小的年轻小伙子，经过几天的交流，我告诉他我是做自然农耕水稻，现况也告诉他，他家也种一百亩地，同意一部分耕地钱以后再给。（实际后来只要手上有点钱，我一个月之内付清了，因为觉得人家卖力的辛苦钱，不能拖欠。）

播种了半个月，秧苗叶尖发黄，刚刚开始我不重视，过了几天，大片的叶尖发黄，大姐慌慌张张地说，你的秧苗再不买药打，死一大片了。我说不能买外面的药剂，我和她一起去看了，大姐总喜欢把话往严重地讲，就是黄叶，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救。回去我翻找大量的图片比对是得什么病，找到两种比较类似的病害，一个是火烧瘟病，二是缺钾引起的。然后我就想到草木灰可以杀菌又补充钾，我对大姐说我们烧树叶吧，大姐说你把半边山烧了都搞不了多少，何况你不能烧，然后她拉着我拿蛇皮袋去挨家挨户去讨灰。碰巧的是邻居的柴火灶灰都存了半年以上，我拿小铲子往灶里铲，全身脏兮兮的，东拼西凑搞了几十斤，邻居们都觉得我比较好笑。撒了地灰后，秧苗奇迹般好转，我们累并快乐着。大姐帮我干活，总是被我的奇奇怪怪想法给惊到。因为自然农耕种植第六年，稻田没使用过任何化肥农药除草剂，光人工除草就花了好大成本。水稻底肥下了饼肥，就开始插秧了。

今年是第二年搞机器插秧，还存在经验不足，插下去漏秧了，但是比去年稍好。我的意向是能机械化尽量不使用人工，但是好像成本不降反而补秧人工成本还要高许多。一遍机器耕地，大姐没经我同意去拉了一头牛带犁地的过来，说大机器耕不平，我和她开始意见分歧，但是又觉得有点道理，也不反对。后来证明她是对的，这个地是山上的土填的才50多年，必须这样做秧苗才能活得好。山土带沙重，下沉不随泥浆。因地制宜，大概是从源头追寻起吧。

我听当地人说韦生也是6月10号这一天插秧，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迟插秧，还是想知道他什么进展。他的是85亩田人工插秧，当地人不愿意帮他插秧，抱怨说拔秧稗子草和秧苗傻傻分不清了。插了十几亩后韦生叫机器把秧田苗全部打进田里了，所有剩下的田全部搞直播，然后打了药上了化肥。我一方面觉得惋惜他没能做好，另一方面我并不排斥别人种传统水稻。如果他继续坚持，第二年也许他转行了，到时候那里的田地要么荒了，要么没有年轻人敢做。他的那片地是梯田，零散草更多，至少他尝试了。

我的秧苗插完了，也人工补秧完成，开始除草。韦生随着当地工人第一次到我田里看我的稻苗，他绕着田走了一圈，和我交谈了半个钟，最多的一句话是：太不容易了。那句话让他今年感受到了多少辛酸不得而知。

我养了260只刚刚出壳的小鸭子给稻田除草吃虫，一个月后还有230多只，个个活蹦乱跳，大姐说就我这样对种植热心对养殖不上心的人，有这个成绩可以了（之前我养鹅，鹅不回家跑饮用水库去了我也不管，叫不上心）。

连续下半个月的大雨，把鸭棚吹倒了，田的边角一个大坑，所幸损失不大。但是连续降雨带来了大量的卷叶虫，钻心虫，水稻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开始收集田边草药树叶做防虫药剂，还借了喷雾器，又买了一台高压枪打药机。这个星期就是用草药治虫的时间了，翻看了天气预报，今年的雨下个没完没了，请了个大叔，教他辨别收集草药树叶一起帮我多做点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这两个月，来了好几批考察的朋友，带他们看了稻田，几个当场给了现金预定，还没捂热，就付了人工工资了。就这样一点点地东拼西凑，我把工人辛苦钱，机器耕地插秧的钱慢慢付。

以后，还有很多道坎，希望自己还能一路披荆斩棘，向前走。希望正在做生态农业的你，也可以一直幸运前行。

（写于2020年7月27日，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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