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农业本末倒置之怪状
原创 鼓岭寨堡主戴中 鼓岭寨堡主戴中 2022-06-18 10:59 发表于福建
休闲农业本末倒置之怪状
一、背景溯源
1、本能的呼唤
人类在大自然中繁衍生息了上百万年，而现代工业社会形成的都市不足百年，人类亲近自然的这一特质已然形成遗传基因，不可更改。比如人的眼睛要求70%的绿视率，才感觉舒适自在。如果长期生活在都市钢筋水泥构建的森林里，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压抑。大自然的多姿多彩，幽深灵动，也会让我们对建筑上几何形状不断的叠加，产生一种密集恐惧症。
“呜噢噢……”一声长长的悠悠远远的声音在呼唤着，那么的深邃，那么的纯粹。生活在都市里的男男女女都有了一种脱离的冲动，一有机会，他们总想逃离城市，回归大自然。
图片 2、工商资本的回流
经过加入WTO多年的经济增长，财富累积温饱无忧，人们亲近绿色，回归自然的愿望更加强烈了。而后到了2015年，特别是2018年受大国间贸易战的影响，逐渐涌起了一股工商资本的下乡潮。主要在都市车程一小时圈内，或为分流资本，或彻底转行，或只为躺平……一大批有望成为或已成为城市中产阶级的精英们，来到了荒山田野。于是，各种休闲农业项目“山寨”“农庄”等等，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相应的，一大批身份有点特殊的新农人也孕育而生了。
图片 3、一号文件的号召
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每年至高权力出笼的中央一号文件，离不开农业、农村、农民这“三农”问题，也是自然而然的。而近些年一号文件主推的美丽乡村工程，田园综合体，乡村振兴等等，又都把休闲农业作为一张不可或缺的主打王牌。还等什么呢，至高权威的加持能错的了吗。一时间，人头攒动，犹如过江之鲫。
4、“农业＋”的新业态
上世纪80年代，大城市里的大百货商店，各式柜台陈列着品类繁多、琳琅满目的商品，足以让人叹为观止了。可曾料想，麦德龙超市可以自己悠闲地推着购物车与各种商品零距离，饿了渴了还可以买到各种熟食饮品，甚至超市里连小朋友的游乐场都有。相对于往时的大百货，这就是新业态。休闲农业就是农业，加上文化、旅游、教育、康养等内容，包含了教育研学，亲子体验，生态观光，农事体验，农耕展览，户外拓展，赛车跑马，森林沐浴，健康氧吧，温泉水疗，水上漂流，滑草滑绳，星空露营等等项目，真可谓五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更带劲的还有乡村休闲地产，诸如乡村景观地产、乡村度假地产、乡村养老地产、乡村创意地产、乡村民俗地产等等，这让那些在房地产界摘到桃子的大佬们，都按捺不住怦然心动了。
图片 二、本末倒置
1、比肩迪士尼
从中国人的“中心之国”到无处不在的“XX中心”，一脉相承的传统思维，无论做什么都想以自己为中心，企图做到最大，让四周靠拢，万方来朝。加之前文提到的“农业＋”的模式，似乎可以将休闲农业的体量做到无限庞大。如此这般，一些有实力的斥资数千万乃至数亿，打造休闲农业项目，大有比肩迪士尼进入世界500强的架式。于是乎，一大批骚操作粉墨登场，为了水果采摘，建起了数百亩甚至千亩果园，有了葡萄园还要柑桔园、苹果园等等，四季都要有水果采摘。为了游玩建了儿童游乐场，还见了成人拓展基地，射击中心，赛车中心，还要建小火车游览等等。建了养猪场，还要建养牛场，东北吉林那边还搞了野生老虎养殖场，好一派前程似锦欣欣向荣的景象。
图片 2、情人旅馆
由于所有的宾馆酒店都要身份证登记住宿，还有城市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监控，国外的情人旅馆，在国内摇身一变就成了休闲农业项目中的民宿。耕地上不让建房屋，这让原本没有搞民宿的看到同行日进斗金，自己只能干瞪眼着实煎熬。的确，中国人在经营方面的创造力，以及在高压权力下打擦边球的能力，实在是无与伦比的。不知在哪个休闲农业的大棚里建起了一排的小房子，一时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塑料大棚里冒出了无数供情侣们幽会的情趣房。更有专业写文案的，还专门写这个作为成功经验大力推广。基层官员出于对自然法则的本能认同，加上你我很容易便可知晓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来，他们选择了忽视。这就有点尴尬了，休闲农业的塑料大棚见不得自然天光，为通风一年四季都得全天候开着空调，却几乎成了野鸳鸯的栖息所。
图片 3、饕餮食客
民以食为天，休闲农业当然脱离不开以种植养殖为主的第一产业农业，在休闲农业项目中经营农家饭菜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盈利的最主要来源。但众多的休闲农业是为餐饮而餐饮，山珍海味无所不包，网罗了所有的食材为食客提供饕餮盛宴。更有甚者，如前文提到的吉林那家将保护动物老虎弄到餐桌招徕顾客，而各地众多的休闲农业餐馆，成了各类野生保护动物最大的屠宰场。这就不仅仅是尴尬了，这与休闲农业的初衷回归自然，保护自然背道而驰。
4、共享房地产
让客人认领田地种菜种果，让客人标识认养鸡鸭牛羊，这就是共享农业，共享农庄。一时间，也颇能吸引一些城里人的。但渐渐的，热度就逐步消退了。一者原生态的种养确实难弄，往往会鸡飞蛋打一场空。二者可以分析一下当下做农业的主体都是些什么人，是连出外打工都没人要的最底层的老弱妇孺，他们至死都只能在土里抛食，维持最低生计。只要城乡二元社会结构存在，工农业产品的“剪刀差”也就永远不会改变，所以，看着自己手里农产品其实那么的廉价，理性告诉他们兴癫癫种的养的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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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分析，另一种价格的“剪刀差”却触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那就是农民的土地与城市土地价格的天壤之别。不要要说城市土地有大街有商场，是在市中心，有多少农民的田地现在都是市中心了呢。其实质是权利从中作梗，使这个土地的“剪刀差”是百倍乃至数百倍，所以造成两者房屋价格相差少则20倍，多则100多倍。这该有多大的空间呀，所以很多城里富人的第二居所第三居所，往往都选择在休闲农庄，名为共享农庄实为共享房地产。这也是波及所有的休闲农业，普遍都遭遇过强拆的根源所在。但是，暴利的存在，也使得许多人放手一博，房地产确实成了他们没有被商海淹没的唯一抓手。福建沿海有这么一家农庄，投资上亿，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仅专业业务推广员就有二三十号人，原想把全省的学生实践都招引过来。然而，事与愿违，现主要就是靠临海建几栋楼出租出售，维持着农庄。
图片 三、一片狼藉
1、中心的颓败
在四川成都的近郊，建了一个非常庞大的休闲农业项目，老板豪言即使做不了中国休闲农业中心，也妥妥地做天府之国休闲农业的中心。卯足了劲终于举行了盛大的开业，那可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可是，一个月促销期一过就日趋寂廖了，现在是遍地野草，正分段分块转让。从经济学上我们知道工业有聚集效应，大多数加工厂也有规模效益，可休闲农业项目并非越大就越挣钱，投资与收益比例有一个阀值，死死地卡着。
依托广阔的农村腹地形成了城市，这是由一个面聚到一个点，休闲农业是要由城市那个点，直接带动整个面，这得有多大的能量传输呢。就笔者所在的福州鼓岭，有80多家类似的项目，晋安区北部的乡镇就有300多家，而整个福州周边有3000多家呢。而福州人口830万，平均分配每个项目只有2000人，除去一半没有消费能力的，1000人每人每年平均给你买单100元，也就是10万元，所以每年营业有10万以上的就偷着乐吧。然而，哪个休闲农业项目不是投入几十万上百万的，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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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目前休闲农业的规模和效益做得最好的，当属浙江的莫干山。那是除了浙江省敢为天下先更加宽松的“点状供地”的新政策，而独有的拥全国最大的长三角城市群入怀的天然位置，才是最为重要的。而且他们也是半个县的山民，各自找出自己的特色长处，各自为之的。至于迪士尼乐园，那是现代工业化的产物，是一个可以复制的概念，与休闲农业风马牛不相及。就这也不可能在广州开一家，因为傍边的香港有，只能选址到上海。如果休闲农业投入十分庞大，那就得持续旺盛的销售，而热闹时髦的玩乐是很容易时过境迁的。居住在都市就很容易观察到，全城最红的年轻人扎堆的酒吧，往往是两三年就得被替换。因为新生代总是叛逆的，几年前哥哥姐姐们玩的地方土得掉渣，羞与为伍。
当然，做最大做中心契合国人传统性格，也符合强权的逻辑，众多采购招标评分用综合评分法，规模大做中心更容易与权力中心勾兑。但是地球是个圆球，你立足任何一点都是中心，都可以成为中心。所以去中心，乃至去掉易自我膨胀，全球反感的中，回归华夏，收拾一片狼藉，寻找差异化，寻找出本真的东西，做回每个自己独特的中心，方为上策。
